中华美术的西北角---天山画派

    借今天【新疆好——新疆美术作品研讨会】这个良辰吉日,我想讲三个词。【昆仑神话】

    占我国陆地疆域六分之一的新疆,也是历史上狭义的西域。西域所涉,绝不仅是个地理概念,她当然也包括心灵文化——中华民族的心灵文化。中华民族最早最初的精神贡献,当然首推从远古蛮荒流传下来的神话,特别是创世神话。中华民族的创世神话,以昆仑为基石——昆仑创世神话,是中华文化的第一块奠基石。我们的先民在开始构造自己的心灵世界时,选择了一个最接近天宇的海拔高度,选择了这个星球最结实的大块作为她的“发言席”——昆仑参与了中华文化的元叙述,昆仑是真实的世界屋脊,也是中华想象的大块堆垒。

    提到古埃及,我们想到沙漠、尼罗河和金字塔;提到古希腊罗马,我们想到地中海、奥林匹斯山和奥林匹斯山上的众神——古希腊神话;提到古巴比伦,我们想到底格里斯河、幼发拉底河、河两岸的绿洲、椰枣树;提到古印度文明,我们想到恒河、印度河蜿蜒流过的南亚次大陆……而中华文明的最早形象,是中华地理三级台地的最高处,是昆仑,是以帕米尔高原为核心的世界屋脊。河出昆仑。至少在清中期以前的历史中,中国人一直以为“黄河之水天上来”,黄河这一中华民族的母亲河,在她的子民心中,是发源于昆仑神山的。现实的塔里木河,在历史文献中被误以为是她的上游,注坳泽(罗布泊)、潜大漠、又从青藏高原浮出、九曲十八弯、归于大海。

    “登昆仑兮食玉英”,除了昆仑、黄河,这一山一河,出于此地的还有一块美石。“玉出昆岗”。我们这个民族,如同“贾宝玉”,是“衔玉而生”、胎里有。这块中华民族的心灵美石,是浓缩的、佩于胸、悬于颈、饰于腕的和阗玉。这何尝不是对昆仑的纪念、昆仑的族徽、昆仑的象征物呢。

    我很奇怪,深耕于华夏腹地的先民,如此舍近求远、以千里万里之外的昆仑,为自己神话的起点、母亲河的起源、中华美石的初始——他们把心中的神灵:盘古、女娲、伏羲、后裔、共工、刑天、西王母……置放于超越自身的地理环境中,这是何等深远的目光,何等大结构的臂划,它又预示一个怎样的未来?【丝绸之路】

    从词到物、从名到实,从昆仑神话而来的,首先是隐现于史前文明的玉石之路。这是一条被文献和考古证明了的真实通道。这条通道出昆仑、一路上北、沿贯通欧亚的北方草原带向东、再向南、进入华夏腹地。红山文化出土的最早的玉器虽采于当地,但也同样在这个自昆仑为起笔的“几”字型大路径上。之后,更为著名的“丝绸之路”,更是一条延续千年的东西方文化交流的主干道、大动脉,有力地参与、影响和加入了中华文明的合唱与塑造。

    关于丝绸之路,中外文献汗牛充栋。这也是世界文明交流史上最美妙、最神奇、最华彩的乐章,是东西文明双壁合体最显著的表证,是东西文明这一隐形伴侣,偷情、私奔的秘史、绯闻。在丝绸之路的“婚床上”,那些光明正大的“嫡亲正朔”或“私生子”,无一不是美艳健康的混血儿,披着柔软、华美的丝绸,穿行于沙漠绿洲、草原雪山,至今为人津津乐道:这里是部族迁徙的十字路口、是众神漂泊的宗教走廊、是语言游行的露天广场、是乐舞喧哗的阔大舞台、是植物传递的万千又驿站、是技术交流的中继站和变压器……可以想象,人类最早最成功的“全球化”尝试,就发生在丝绸之路上,发生在继之而起的海上丝绸之路上。【天山画派】

    由国家文化部和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人民政府主办的《新疆好——新疆美术作品展》,给我们提供了一个沉思的契机:思考中华文化的西北角,思考中华美术的西北角。这是占中国陆地面积六分之一的西北角;这是被丝绸之路分三道结实捆扎的西北角;这是由阿尔泰山、天山、昆仑山这三条几千公里的三系依次呈“三”字排列的西北角;这是由准噶尔盆地、塔里木盆地两大陆盆盛满深情厚意的西北角;这是十三个世居民族、四十七个民族成份多彩生活画卷组成的西北角;这是中国史前岩画分布最广、数量最多、内容最杂样的西北角;这是最早出现佛教美术、袄教美术、摩尼教美术、伊斯兰教美术的西北角;这是涌现了尉迟跋质那、尉迟乙僧、曹仲达、犍陀罗艺术、“凸凹画法”的西北角;这是几乎所有现当代著名画家都曾描绘过的西北角;这是被誉为绘画天堂的西北角;这是馥郁如酪、热烈如诗、一体多元、浓颜明眸的西北角。

    今天在中国美术馆展出的近200幅美术作品,是从2000多幅作品中精选而出。我以为,它也仅仅是揭开了新疆美术面纱的一角。我几乎走遍了新疆的80多个县市,我发现在80多个文化馆的展厅里,绘画在文化馆的文化创造中,都占有绝对大、绝对多的比重。尽管在县市一级文化馆琳琅满目的作品中,多是业余作者的作品,但那些用色大胆、线条奇崛的作品,所支撑的想象、热情与灵魂,甚至要比技巧更令我感动。

    借今天这样一个契机,我想提出一个词:【天山画派】。我隐约感到,遥远的中华西北角,正涌动、形成一支极具地域特色的美术动向。中华民族“一体多元”的文化,辽阔的西部边疆火热的多民族生活,壮丽、苍茫、深处于中央亚洲的自然景象,使这里的美术创作具有“混血的美”、“融合的美”、“野性的美”、“神秘的美”,洋溢着热情、感性、迷醉、欢乐的“酒神精神”,洋溢着热气蒸腾的心灵高温、令人窒息的情感的“沙尘暴”、沙枣花般令人透不过气来的灵魂的馥郁、茁壮性感无拘无束的生命意味。

    “天山画派”,正从一滴,到汪洋一片。生活在“三山两盆”、绿洲草原的各族画家,正啜饮着、迸发着、创造着,从中必显美之巨子。

[责任编辑: 龚彦晨 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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